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腦袋瓜空空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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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說再見的姊姊

看這本書的過程,讓我數度紅了眼眶, 許多的情節讓我想起了自己的姊姊, 從發病到腫瘤無情地漫延全身,甚至到嘴巴、眼睛, 相似又深刻的過程, 儘管當時我仍只是個不懂世事的國一生, 儘管當時我以旁觀者參與了姊姊生病的過程, 但那看似輕描淡寫的短暫參與,經過了24年載, 卻又如此深刻,歷歷在目。 Dora在某次投籃時,大腿骨應聲折斷,於是開啟了5年的抗癌, 姊姊的發病也是從骨頭開始。 初始常在夜裡聽見姊姊低聲哀嚎腳的疼痛, 唸嘉義女中住宿在外,常常接到她同學的電話,姊姊又因為腳抽筋無法上課, 於是媽媽到嘉義將她帶回,開始了四處求醫無助的過程, 而我也漸漸地練就了夜晚伴隨著疼痛的哀嚎聲,仍不受影響酣然入睡的睡功。 某天早上醒來,納悶家裡的人都到哪去了, 這才被鄰居告知前一天夜裡,姊姊已經被救護車緊急送往臺大醫院, 媽媽和奶奶隨著前往照顧姊姊, 於是我開始了獨自一人大清早起床、梳洗、上學, 放學、做功課,獨立的國一新生活。 (姊姊發病時,我正好小學畢業剛上國中) 自從那晚夜裡的不告而別,再次見到媽媽和姊姊,已經是二個多月後了, 姑姑利用國慶假日,帶著我和哥哥北上探望。 在醫院大廳迎接我們的奶奶,一見到我們就紅了眼眶,無語地掉著眼淚, 而我仍傻不隆咚地不知道發生了啥事, 心裡頭仍舊相信著姊姊只不過生了場病,終究會好的, 這個天真的想法一直到姊姊去世的前二天, 因為偷聽了大人的對話,我才震驚的清醒。 姊姊的發病是從腳抽筋開始,一星期內動了二次手術, 從骨科到腫瘤科,又從腫瘤科到小兒科, 從骨癌到血癌,每天被告知不同的病因, 最後確診為神經母細胞癌, 一種好發於五歲以下兒童的癌症, 卻找上了青春洋溢,正值年華17歲的姊姊, 也是臺灣當時年紀最大的病例。 因為在醫院裡看了許多化療又復發的小病人, 最後媽媽痛苦地選擇了放棄化療,在臺大醫院住了三個多月後, 因為想家,媽媽帶著姊姊回來了,在救護車的戒送下回家了。 姊姊在開刀後即臥床無法行走,只能穿著紙尿褲、背著尿袋, 每天由媽媽抱著她進出臥房與客廳, 當時因照顧姊姊體重僅剩45公斤,身高160公分的媽媽, 用她必須堅強的臂膀抱著身高165公分的姊姊進進出出。 末了,癌細胞轉移到頭部, 每天晚上我和哥哥的任務就是把衛生紙折成四等分大小, 好盛裝她似乎永遠都咳不完的痰, 接著,刺痛難忍的頭痛常讓她躺在床上無法挪動, 癌症的痛實在太難受了,於是又把姊姊送往高雄的醫院。 幾週後,姊姊又回到了家裡休養, 某天,她驚慌地告訴我們她看不到了, 無情的癌細胞把她的眼睛也呑噬了, 為了安慰她,我們把手掌放到離她眼睛不到五公分的距離,告訴她還能看到。 姊姊在日記中寫著,她因為病痛的折磨,哭著對媽媽發著脾氣, 媽媽只是默默地流著淚,心疼地告訴她,我也沒有辦法,二個人就一起痛哭。 而這時姊姊連寫日記發洩情緒的管道也被剝奪了。 最後的幾天,姊姊懇求再回到醫院, 這時媽媽應該知道來日不多, 但為了安慰順從她,再把她送到省立新營醫院。 那是一間好大的單人房,星期日我們去看她時, 床頭的櫃子擺滿了一整排的點滴, 姊姊的雙手因為長期打點滴全都瘀血,找不到一處完好,甚至難再找到扎針處, 我望著那排點滴,心疼地想著要打到什麼時候才可以打完, 原本抗拒化療的姊姊,這時哭著告訴我們,她願意接受化療了, 而我仍舊天真的以為姊姊只要接受治療就可以痊癒, 殊不知這是我最後一次見到她。 那天回到家的晚上,幾位去探望過的長輩在客廳談論著大概撐不過三天, 無意間聽到的對話,讓我震驚不已,直到此時我才知道原來我即將失去她了。 隔天放學回家時,我擔憂地趕緊四處察看有無異狀, 發現家裡靜悄悄地,這才安了心。 星期一的晚上,姑姑到醫院陪姊姊説了一整夜的話, 清晨姑姑離開後,姊姊告訴媽媽她好累需要休息,於是就沈沈地睡著了, 稍晚護士來量血壓時,沈睡中的姊姊已經叫不醒,但仍未斷氣。 傍晚我和哥哥回到家,進門發現屋子裡親戚們都在, 再往裡頭走,聽見媽媽痛徹心扉的哭聲, 我知道我最害怕的事情來了,但是我竟然沒有勇氣去見姊姊最後一面。 哥哥到姊姊身旁輕聲喚她,斗大的一滴眼淚自她的眼角流下, 從清晨一直撐著等到傍晚我和哥哥回到家後,才斷了氣。 而媽媽也因為失去了心愛的女兒哭到幾乎昏蹶, 請醫生為她打了鎮定劑後才逐漸平靜。 姊姊從發病到離世,不到六個月的時間, 而至今令我最大又無法彌補的遺憾,是我怯懦地沒有勇氣去面對她的死亡, 往後的青春日子裡,當我遇見挫折, 我都會記著姊姊在天上看護著我,給我勇氣面對不順遂。 現在我已經不再需要姊姊給我勇氣了, 經過歲月的洗鍊,我從自己身上發現當年在媽媽身上所看到的堅忍, 而姊姊完成了看護我的任務,大概已經投胎開始另一段人生的旅程, 祝福妳這趟新的旅程能夠平安快樂,不再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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